北方的春天是短脖子, 呼啦一下就热得穿裙子了. 坏宝在宿舍门口打电话, 太阳就快落山了, 她还是咝咝得冒出汗来, 这就三个星期了, 问他哪一天到! 可是可是~~~~~坏宝的眼神淡了下来, 脸上渐渐褪了血色~~~~~~听她喃喃地问: “那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 “哦……好吧……拜~~~”坏宝轻轻地挂上电话, 余光看着背后长长等着打电话的队伍都已经堵住了楼梯口, 低着头, 转身走了, 她纂着钥匙的手里都是汗, 心里很是堵得慌. 她站在门外吹了半天风, 才发觉自己什么都没带, 书包还放在寝室里, 就慢慢又走回去. 天已经差不多全黑了, 心里觉得好些了. 但又有些糊涂, 还没有眼泪……

转念一想, 那现在每一天他都有可能回来哟. 就又高兴起来了, 原来人是活在盼望里! 

天气一热, 年轻人心里长出草来, 痒痒的就在屋里呆不住了. 劳动一结束, 班里又吵吵嚷嚷地组织去春游. 从小学一年级开始, 这就是作学生在一年当中最快活的事之一, 到了上大学还是这样傻呵呵地高兴. 而且大家都离家在外, 遇上集体活动格外热心, 男孩子就干男人应该干的, 女孩子就干女人应该干的…… 五点钟, 坏宝寝室全体起床, 去早市儿拎回来了全班一路上要吃的水果, 还有黄瓜西红柿什么的. 接着挽起袖子一通洗洗涮涮, 胜利完成准备任务. 男生包了车, 买了票, 定了住店儿……收拾行李的时候, 大家互相提醒着各种重要的琐碎小东西, 花露水, 小手电, 创可贴, 折叠伞 …… 衣服也要多件厚的. 叽叽喳喳的一大车人, 上路去爬山啦J!

还是在星期五黄昏的时候打电话给他. 之中两个星期都是在图书馆劳动, 在学会了把管理员处心积虑爱检查的地方抹干净, 其他地方就可以马马虎虎之后, 同学们都悠哉游哉的, 当然拍马屁的功力也渐长, 不费力尽讨好啦. J 休息的时候坐在图书馆宽大敞亮的窗台上, 看小说. 时不时凭窗远眺, 瞧见顶着大太阳在操场上捡石头和在药草园儿拔草的同学们, 觉得自己真是走运啊. 不过只要一下雨, 那帮人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坏宝他们可沾不上这光, 而且下了雨, 窗玻璃就要重新擦过……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也没这么严重啦. 窗台上的坏宝常常翻着三毛的东西, 其实高中的时候都已经读过了, 坏宝还为三毛大感不平来着: “怎么能把她和琼瑶相提并论呢! 真是真是!” 记得某天**说他自己在读大学的时候也很迷了这位女作家一阵子, 所以坏宝这会儿又翻出她的东西来看, 依旧喜欢, 因为她的书说实话; 又因为深深觉得自己读**读过的书, 自己的生命就和他的有了更多的印扣, 坏宝就沉浸在这种相交之中, 平安无限. 图书馆有是一个人人都要来地方, 常常可以碰到**的室友们, 就在坏宝端着盆儿脏水或在甩着块抹布走来走去的当儿, 和平哲, 骏义……微笑着打声招呼-- 如此坏宝就觉得**在自己的生命中更多, 这些人也知道他不在呢, 然而他们知道自己却是因为他—于是坏宝的微笑尤其亲切, 声音尤其温柔, 却不是装出来的, 但凡和**沾边儿的一切, 坏宝就没办法不诚实. 中午有长长的午休时间, 春困秋乏夏打盹, 寝室里静悄悄的, 坏宝困却不要睡, 八个人同居一室, 难得这样安静, 抓紧时间写日记. 吃了晚饭, 就把**的东西通通洗一遍, 晒得干干的, 叠得平平整整的, 高高兴兴的, 把这些东西上他的气息也吸进自己的生命中来. 坏宝的心思从没有这样饱满过, 觉不出累来.

春末, 不到五点钟, 天已经大亮了. 坏宝一睁眼, 就立刻醒了, 心里一阵慌乱, 在**走之后的一个星期都是这样在清晨心烦意乱, 每天的思念这就要开始了. 虽然不得控制若此, 坏宝却并不难过. 事实上, 这丫头让自己沉浸在一眼望得到头儿的思念之中挺快活的: “他三个礼拜就回来了, 就好像刚开学的那头三个星期一样, 见面的日子越来越近 …… 呵呵…呵呵……” 想起来就合不上嘴巴. 坏宝变得不那么爱说话了, 她所有的精神都用在把每天看到的, 经历的, 感受的, 所有细枝末节, 一丝不苟地记在心里, 再涂在自己的小日记本儿上……他回来就讲给他听, 只对他一个人说……只有他听得明白……

    该是送别的时候了, 他拖着自己的箱子, 坏宝就跟他走出门, 顺着路往学校的西门去, 经过自己的宿舍…… 没有话. 匹皮也在, 她还是叽叽呱呱. 坏宝真高兴匹皮也在, 分散一下注意力, 自己的心里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上了大马路, **抬手叫车, 然后握握手……车在坏宝眼前动起来. “我们可以一起送他去机场的.”匹皮突然说, “两个人! 对啊!!”坏宝脑子炸了 “停车, 停车……等等……等等” 在马路上跟着车就跑, 狂挥着两条胳膊. 车就慢下来, 停住, 两个姑娘气喘嘘嘘地钻进去, **没问什么, 车这次是开走了. 匹皮一头靠在**左肩上, 坏宝就也斜过身子, 偎着他的右肩…… “两个美女, 幸福得你!" 匹皮那嘴就停不下来! **在中间, 有些发窘似的笑挂在脸上, 微微露出上牙……坏宝又闻到香甜的味道……

    到了机场就没什么可着急的了, 换了登机牌, 就随便蹓跶吧. 在免税的小店里逛逛. **买冰淇淋给两个姑娘吃, 他也知道坏宝一定是要和路雪的可爱多, 朱古力的. 坐下来说一会儿话……坏宝脸色正常, 行为无异, 其实心就好象被慢慢吊起来, 悬着晃啊晃的, 不着调…… 盯着候机厅的大表一秒一秒的闪啊闪, 自己觉得面部肌肉渐渐有些发僵,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不自觉的绞着手指头…… 终于喇叭在叫人了, 三个人都站起来…… **从钱包里抽出张一百块递给坏宝, “你们坐车回去吧.” 坏宝接过来, 折一下揣在毛毛虫运动裤的口袋里. “保重” 坏宝点点头, “恩, 你也是.” “再见啦.”匹皮的声音也低了…… 看着他过安检了, 快看不到了, 他回头望一眼…… “我们到上面去看他起飞.”匹皮什么都知道, 坏宝以为这就该走了呢, 赶紧跟着匹皮跑上了楼上的机场小茶座, 找个靠窗的位置, 要了牛奶慢慢嘬着, 看见**的那架飞机在草坪上转着圈儿, 上跑道加速…… 离地去了……

认识**的第一晚, 就知道是要送给他了---- 明确得就好象知道自己明天一定会长大一些一样, 不会错的! 可是怎样送呢? 这问题又在坏宝的心里滚了几个月. 这种玩意儿, 他会不会收下呢, 他那样明白聪明的人? 年纪轻, 还是忍不住, 就将装满了星的樽放进书包里, 走在通向他寝室的小路上: “怎么样都没关系, 如果他不收呢, 我当时就摔碎瓶子, 把星星都扫进垃圾桶去…… 反正也再没有人值得了, 所以还要从从容容的砸瓶子, 扫星星, 好象根本没有那么多个日日夜夜叠它们一样……” 心里定准了主意, 脚步快起来了. “这个给你……我自己叠的.” 他就伸出手接过去, 看了看, 顺势就摆在了抽屉里. 这倒是坏宝没料到的结果, 可是绝对好! 就收下了哟, 这样从从容容的, 就收下了哟~~

    劳动是集体的事儿, 大家就穿上一样的衣服, 时刻准备着, 一切行动听指挥, 为集体的形象和荣誉争光!! 今年要为新图书馆换上新书架, 把书搬下来, 旧书架抬走, 新书架抬进来, 抹干净了,把书再摆上去, 还要把已经拿乱了的书再重新按号码排好; 然后擦玻璃, 五层的图书馆啊!!! 就等着我们这批劳力呢. 管了一辈子书, 没管过人的老师们可算是又盼到了这一年一次过把瘾的机会, 眼尖嘴快, 想偷懒儿可是不容易, 竟找旮旯的地方检查, 不重擦个三,四遍, 就算是走运的啦. 不过休息的时候可以随便看书, 坏宝就开心了, 她最喜欢看书, 她其实也不怕劳动, 家里厨房糊满油烟的窗户自己也擦干净过. 转眼到中午, 坏宝心事重重起来, 下午**又要飞回家去处理公务了, 博士生怎么可以这么随随便便的读书呢?! 哎……L

    坏宝又坐在屋子的中央, 看着**在自己周围绕来绕去的收拾东西, **就让坏宝看着自己绕来绕去的收拾东西…… “咕轳轳~~~”拉开抽屉, 满天星的瓶子滚出来. “这个带回去么?”坏宝问; **坐下来, 将瓶子在手里把玩儿掂量了一小会儿, 抬眼看着坏宝, 坏宝也正看着他呢. **笑了, 露出几颗上牙, “这个不能带回去, 给儿子看见要去玩儿, 准打碎了…… .” “哦.” 他咣啷一声又将瓶子抛了回去, 推上抽屉, 听见瓶子在里面滚撞着……大学一年级的时候, 全国人民差不多一起看了电视剧<<义不容情>>, 然后开始流行叠幸运星---- 将彩纸裁成长长长长的一条, 一头打一个节, 打出五条边来, 再将剩下的纸顺着方向在五条边上裹啊裹啊裹到完, 把五个角捏出来的时候, 中间的肚子也会鼓出来, 就是个象模象样的星星了. 宿舍里每个人都在叠, 本该是送给心上人的; 坏宝没有, 却也来凑个热闹. 她买了漂亮的透明印花包装纸, 各样颜色的, 自己用刀片裁成极细的小条, 条越细, 叠出来的星星就越小, 坏宝是很精细的人, 一定是做小星星, 从头到尾自己做, 不学别人买了现成裁好的彩纸, 叠出斗大的星来. 坏宝把裁好的纸条, 还有剪刀, 胶带什么的, 放在一个小桶里摆在床头, 每天一睁眼睛先叠几颗, 合眼之前又叠几颗……如此这般坚持了半年, 叠光了所有的包装纸, 上街去挑了个漂亮的密封玻璃樽, 各种颜色的星星混杂在瓶中很是好看, 不似叠的时候显得那么莫名其妙了. 数数, 正好五百二十一颗, 就要这个数, 原是取了 “我爱你”的意思, 这才收了工. 送给谁呢? 这问题又思索了半年, 无极而终, 刚下决心就自己留着吧的时候……

坏宝坐起身, “我睡了多久啊?” “也就十五分钟左右, 打着小呼噜~~” “呵呵呵呵 ……”

    骏义回了仗母娘的家, 漫纯坐火车回自己家看望心上人. 这可正好让坏宝和匹皮遂了心愿, 打点行李彻底搬过去度假! 三天, 那么嗖一声就过去了, 朝夕相处…… 可以早上还没有刷牙就光着脚跳到他的床上去, 呵呵, 他再背着她回去穿鞋…… 一起出去溜溜, 两个人拼着膝盖打牌, 有时一起抽一支烟…… 如果走在一起的时候碰到了**认识的老师, (他认识的老师剧多) 他就说一声: “@#$%老师……” 坏宝就特得意, 左顾右盼, 从来不理人, 哈! 老师知道自己是哪根葱啊, 还是当无名小卒的好. 坏宝后来一点儿也想不起来别人都到哪里去了, 记忆中就只有**, 还有和他在一起的最快活的日子, 太快了呀!

    明天就又要出早操了, 所幸还不用上课---- 二年级的同学都有两个星期参加劳动, 所谓的劳动周. 坏宝整个班都被分到图书馆去了. 时间渐晚, 总要睡的. 就站起来, 跟**走到门边, 该说 “晚安”, 可坏宝突然说: “你半夜来吧, 我不锁门……” **没说什么, 然后他走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坏宝就是想和**多呆一会儿, 他明天又要飞走了----好象他一边读书, 一边还有工作的----可是又不能不睡觉, 那睡在一张床上, 也算是呆在一起了, 她想, 可以沾染些他的味道, 回味久久……

    “嗨, 该起床啦……要做操……” “啊……”坏宝睁开眼睛, 天啊, 为什么已经天亮了!!! 自己竟睡着了!!!! “才五点多啊, 来, 上来”坏宝向床的里面挪挪, 坐在床边的**就顺势钻进被子里来, 坏宝自然轻轻搂着他, 心里幸福着呢, 头就靠在他宽阔的背上……还是困, 可是却真的能在醒来的时候看到**, 至少有这一次不是梦……哎, 真的要起了, “你昨天半夜来了吗?” “来啦, 你睡得象个小猪一样.” “哦!”坏宝真生自己的气, 这么宝贵的时间, 自己怎么能睡着了! 差不多十年后, 坏宝还在猜想那**在那一晚走进房间来, 看见自己睡着了, 做了些什么呢? 看着自己睡觉的样子? 替自己掖掖被子? 摸摸自己的脸? 吻了自己? 对自己说了些自己没听见的话? ………………………………自己是不是睡象很难看? 有没有流哈喇子? 说梦话? 磨牙? 哼哼呀呀什么的? ……………………… 坏宝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问他……………………

“没有梦. 我一直在想见到你爸爸的时候应该说什么.” 这样古旧的认真劲儿自有它的魔力在坏宝身上, 仿佛利箭直刺穿铜墙铁壁的层层包裹, 在她的心上开了个泉眼儿, 纯正阴柔的所有女性特质涌溢出来, 贯充她的四肢百胲, 她就悄悄淡淡地发出光晕来, 释放了个天生尤物. 他是认真的, 又敏感多情, 在每道考试的答案处写上坏宝的名字, 是, 所有的答案都是她……这不是父亲会做的梦. 坏宝还从未想过他会见到自己的爸爸, 然而听见**这样说, 却非常明白他为什么要见自己的爸爸, 感动自己涌上来; **也知道她明白他的话, 他知道就是知道, 早知道她还留着小孩子的聪明, 就是那种真正的聪明, 一点也不让人蒙混过关的聪明, 总能让虚伪面具不攻自破的聪明, 他为之着迷的聪明……坏宝笑不出来, 就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凝视他满是疲倦的面庞, 想捉住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孩子气, 想留住他也同样望过来的眼神……他高高的个子, 宽宽的肩, 皮包骨的……把这些都刻在骨头上……

    坏宝学会一心二用, 其实是在骨头上刻自己和他的故事, 却还可以在一桌人宫筹交错的时候谈笑风生. 在雨中去买菜的时候, 坏宝可没有想到**居然能一个人弄出一桌子的菜来! 博士还会什么?! 葡萄酒甜甜的, 好象喝糖水; 啤酒凉凉的, 好象终年冰爽的山泉. 坏宝觉得从没有这样开心过, 然后她记得皮匹在不停地笑, 自己也笑了好多, 好多好多……然后……宴席散了……坏宝就撇见一眼, 于军把东倒西歪的匹皮扶着躺下; 自己好象还在笑, 脚不听使唤, 听见**说什么 “还以为你多能喝”之类的, 就给架进了骏义的房间. 骏义也结婚了, 太太就是那城市的人, 所以他自己有一间屋子, 两张床并在一起, 好大哦, 赶上KINGSIZE 了, 还是上下铺, 壮观!

    一挨到床, 坏宝就倒下去, 只觉得使不出一点儿力气来, 头就开始晕了……晕得天旋地转, 这是怎么了呀, 她也不知道, 眉头大约也皱起来了, 僵在枕头上半点儿也不敢动, 头又疼起来了, 胃里翻江倒海, 坏宝难受得哼哼起来, 心里恨不得不要活了, 从没有这么难过.……要吐! 总算还知道把头给伸出床外, 可是用尽浑身力气…… 要对准那个盆~~“唉…… 哎……”真辛苦, 吐了两下趴在那里喘气, 好些了, “让我躺平……”坏宝想, 又要用尽全身力气…… “恩……” 还是辛苦, “恩……” 还要吐!! 这次可厉害, 呕得坏宝快断了气, 鼻涕眼泪一大把, 返上来的胃酸灼得嗓子火辣辣的疼, 一浪又一浪, 胃也要给吐出来! …… 总算瘪了, 松~~~快~~~啊. 头立刻就不晕了, 还是没劲儿, 睁不开眼睛, 歪歪扭扭的折叠在床上, **好象说: “恩, 我说怎么就吐了那么点儿呢……” 觉得有双手轻轻弄她躺平, 拽掉她捆绷在身上的牛仔裤, 松了胸衣的搭扣……然后有被子盖着自己……好~~~舒~~~服~~~坏宝又觉得从没这样舒服过, 踏实! 意识…… 模糊……了

    “咻~~~~”~~醒~~~了~~~浑身上下无比舒畅~~~ 是黄昏的时候, 雨什么时候停的?夕阳的余晖从床角的窗户洒进屋来, 暖洋洋的桔红色---- **坐在床边,低着头, 也给披上了金桔色的光晕, 一时间看不到他的眉眼和表情. 右手拿着一支荧光笔, 坏宝认得是自己那支桔红色的, 腿上是篇不知道讲什么的英文文献, 他一边看着, 就一边用笔涂着重要的部分, 还没有发觉坏宝已经醒了; 左手, 握着, 坏宝的左手 …… 坏宝不知道, 自己睡了多久? 他就这样握着自己的手…… 就是这么微微一动, **知道坏宝醒了. 他转过头来…… “你…恩…为什么握着我的手啊?” 坏宝刚刚睡醒的嗓音柔和的, 微微沙哑…… 哦! 又看见**的笑，露一点牙的，香甜的诚恳又在空气中散逸，＂是你拉着人家不让走啊　．．．．．．＂　夕阳的窗前，瘦瘦的侧影，披着桔红色的柔光，低头阅读，　右手拿着支笔，时而涂涂画画；左手，握着个熟睡小姑娘的手．．．．．．这幅画儿挂上，没摘下来过，永远挂着．．．永远挂着．．．．．．桔红色，温暖的．

    放假的第一天, 淅淅漓漓地下起小雨来, 长大了的树叶给洗得油绿油绿的, 花都已经败了, 空气充满了夏天湿机机的味道, 已经一点儿都不冷了. 坏宝还没学会操心什么, 功课当然撇一边儿, 生活没有丝毫的计划, 这几天也是. 绝对鼠目寸光, 只顾眼前, 呵呵. 就记得要早起, 要在脚上涂指甲油, 坏宝一直认为她的脚是自己全身上下最性感的地方, 她不管长得多胖, 脚都是极瘦, 扁扁窄窄的, 没有任何突出的大骨头, 五指一顺, 均匀齐整, 动一动脚指头, 就看见脚背上的筋骨被牵着显露出来. 翘着两腿, 交叉摆出个穿高跟鞋时脚应该有的样子, 真是美极啦.

    “匹皮, 起了没呀?”坏宝站在走廊上, 耳朵贴在匹皮的门上, 不敢太大的声儿. “坏宝进来!!” “你搞什么啊……” 匹皮在下铺, 厚厚的围帘严严实实遮挡了坏宝的视线, “说好现在要走了嘛, 你……”, “钻进来, 钻进来!”坏宝猫腰钻进了匹皮的床帘子…… “啊! ……” “怎么样? 漂亮么?” “你什么时候弄的? 准备~~给~~谁~~看~~啊?” 匹皮低头看看, 兴奋得合不拢嘴, “我前几天刚买的, 于军喜欢, 昨天我就穿了, 他说 ‘你简直太美了!’呵呵呵呵……” “真的?! 我的天.” 两个姑娘调皮地抱在一起. “我买了三套呢, 在这儿, 你看!” 坏宝揉搓着匹皮的新内衣, 很光滑舒服, 这样上下一套的性感东西, 坏宝还不能把它们和自己扯上关系. 深兰的胸衣在匹皮身上让她显得细致动人, 然而坏宝仍然觉得这东西应该是白色的, 自己才敢往身上带. 有些被煽动的情绪在心里面悄悄涌动, 女人若愿意, 是可以让男人为她们的身体着迷的. 但让男人为她们更深刻的内心世界着迷的女人寥寥无几, 好象是天生的, 多少自以为 “国色天香”的代代 “佳人”们, 一生不曾尝过那滋味. 然而, 心灵和肉体的统一, 是那样可遇而不可求. “坏宝, 坏宝!” “啊啊, 怎么?” “你觉得哪套最好看? 我最喜欢这套兰的.” “恩……我也是. 好啦, 保你迷死人. 快起床吧.” 看着匹皮进进出出的梳洗打扮, 坏宝在思索着**如何把自己当做女人看呢, 还是只是个小丫头, 这界限可真不好判断; 那自己是把他当父亲看么? 哦不不不, 绝对没有. 他能勾起她暗藏的喜悦呢. 他应该一早起来了, 这样年纪的人睡不多觉, 尤其是他. 等一下要问问他做了什么梦.

最后测评半天搞定! 这才是最累的啊, 都要动真格的, 且五项一齐测, 回去又要浑身疼一个星期, 第二天每个人走路都歪歪扭扭的不着调儿. 同学们互相加着油儿, 到底是一个壕里的兄弟, 终于跑到终点! 一群人面红耳赤, 晃晃当当地挪回宿舍, 全体倒在床上, 一顿喘息之后, 肺不再那么憋得慌了, 脸褪了红色, 嗓子也不太丝丝泛甜之后, 继续例行公事的下半部分----喝水, 吃饭, 通通冲去洗澡, 洗衣服----上晚自习.

    已经要七八点天才会黑了, 迎面的风夹杂着晚春的慵懒和初夏的绚烂. 桃花凋, 铺一地粉红, 树上冒出嫩芽来. 图书馆和教学楼灯火通明, 校园的幽暗处多了许多亲密缠绵的人儿, 基本上又到了走路要目不斜视的季节啦. 推门进了教室, 人真少, 丝丝一定是幸福去了, 想当初还是坏宝在中间递话儿跑腿儿的, 是个好男孩, 也算是美事一桩. 坏宝他们那时候是比较幸福的学生, 还有自己的专用教室, 不象后来的学弟学妹们, 总要抱着一堆书天天打游击. 坏宝他们就轻轻松松的, 半个家就安在教室, 不要留下值钱的东西就好, 无非就是计算器, 录音机什么的, 钢笔也要小心, 来大学一个月的军训结束, 第一天上课, 坏宝的教室就被洗劫一空, 有人忘了锁门, 上述之物通通丢光, 加上新笔记本儿, 刻骨銘心, 不敢大意了. 坐下书没看两页, 哈, 就开始扎堆儿开小会----五一长假就要到了, 插前补后地再逃两天课, 都在计划出去哪里玩儿呢. 坏宝也来了精神, 钻进去叽叽喳喳起来. “……” “……” “……" “……” ……恩, 看来丹东不错, 省内几小时车, 有好玩儿的凤凰山, 还可以站在鸭绿江边, 向在同样伟大的朝鲜共产党领导下的勤劳勇敢的北朝鲜人民问好, 再加上坏宝的亲爹还是在那里出生的……又是老特的家, 住宿也可以省啦!

    “喂!我们一起出去玩儿吧! J” “@#$%^&*~~~!@#$%%^&*>>>….” “噢, 那就不去了, 我们留下好了.” **总是说他身体不好, 胃吧. 看也看得出来, 瘦得一把干柴, 脸色那么差. 坏宝正是自己身强力壮的年日, 很难体会每天都病殃殃的是怎样的无可奈何, 不过他不要去就不去好了, 有什么所谓, 他在就好, 哪里都没有问题. 坏宝已经想了一大堆的坐什么车, 带什么东西, **会就那么一伸手, 行李放在头顶的架字上了, 呵呵……坏宝踮着脚尖也够不到, 可以靠着他的肩膀在车上睡觉, 他大约是不会睡的啦, 他望向车窗外面的时候, 会想吻自己的头发么? 看日出, 爬山, 在薄暮中散散步, 吃好玩儿东西……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 坏宝想自己可能敢去牵他的手走在小镇的小街道上, 也不用再藏自己的笑……不去了, 也好啊, 其他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坏宝其实心怀感激, 都知道五一放假, **干嘛要留下~~匹皮也不去哪里, 于军的家还在这城市.

五项达标在即, 全民皆兵! 哎, 二十上下的人, 要在农村, 都差不多是孩子他娘了, 还在这个鬼学校年年受这体育考试的折磨. 你说来点儿集技术性, 趣味性于一体的项目也行啊, 诸如游泳滑冰啦, 篮球排球乒乓球啦, 太极武术健美操什么的; 还是老五项—铅球五十八百米, 立定跳远加仰卧起坐; 男生当然是一千五百米和引体向上. 学校简直有些刻薄得严格, 掐表,数数,量长短的都是正而八经的体育老师, 不及格还要补考, 不能评奖学金, 不能评优秀学生干部, 三好, 五好, 入党都没你的份儿了就L如胆敢请人代考或者贿赂老师, 保你背个大处分!!可能是那班体育老师们被分配在这理科的学校实在是觉得屈了才, 为了充分体现对 “四肢发达, 头脑简单”这句评价的严肃抗议, 体育考试可是金不换的好机会! 当然, 他们是说 “要对学生的身体负责!” 早晨起不来, 就算起来了, 跑过步一整天都觉得累, 腿一酸就浑身都不知道怎么动了, 还是晚上锻炼吧, 累了就睡. 这样每年总有那么一个多月, 漆黑一团的大操场上, 遍满了跑步跳远的人. 坏宝当然也在此之列. 仰卧起坐永远一百分, 八百米也练出个八,九十的, 其他几项随随便便就可以啦. 坏宝爆发力不好, 耐力一流, 这是最佳策略. 体育好的男同学们也会在旁边指点一二, 怎样热身, 怎样调整呼吸, 怎样训练, 之后怎样放松, 不会让大强度的训练伤到自己……坏宝那一年还有一个贴身教练, 让她实在是受益匪浅, 满心感激. 坏宝喜欢运动, 游泳滑冰她最擅长, 长跑却在大学的时候成了她的最爱, 最能够放松紧绷的神经, 开心或是不开心, 就去一个人跑个十圈儿八圈儿, 之后大汗淋漓, 站在光下, 全身油亮亮的, 再冲个澡, 涂了润肤乳和滚珠, 身体仍然在微微的出汗, 蒸发出那些东西的淡淡香气, 皮肤因为结实的肌肉加上日渐成熟的女性脂肪变得光滑紧绷,牵出娇好的形状. 这可是有钱也买不到的, “我到六十岁大约也不会有邋遢松弛的胳膊和腿呢.”坏宝想, “象我的体育老师一样, 生了孩子还是那么健美漂亮.” 寝室里熄了灯, 丝丝只穿着个胸罩在举哑玲; 德姿在做仰卧起坐, 上下两张床被一起折磨得 “吱嘎吱嘎”响, 怕要突然散了架; 海天带着耳机, 大家其实一起和她听着王菲的歌儿; 小安点着小充电灯, 收拾着自己的床铺和书架; 看不见索, 她在坏宝下铺; 大家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倦意就慢慢上来. 坏宝裸着上身, 仰面躺着, 不是那么热了, 她双手不经意地抚摸着自己的的肚皮,坏宝不瘦, 可是她的小腹总是光滑平坦, 专业的游泳训练给了她有形的腹肌……觉得有自己的荷尔蒙在空气中逸散去…… “我的天, 你的腿好象铁打的!” **就只那么一次在帮坏宝放松小腿的肌肉时说. “恩…跑的…….”坏宝粗重地喘着气, 有点儿不好意思, 又有些微的失望, “哎, 隔着运动裤, 他觉不到我的皮肤, 我的细腻, 女人中也少有的呀, 哎…” 没看见他跑过步, 有时做完早操, 瞄见他在女生宿舍门前的球场上打会儿篮球, 坏宝夹在呜漾呜漾的学生中走过篮球场, 不知道他看见过自己没有, 不过她看见他了, 呵呵……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哼…哧^哼哧……”仲春时节, 细菌-病毒-飞絮, 阿艾又中招儿了, 接着准是老特, 索, 丝丝. 小安是脾胃不好, 时不时天悬地转狂吐发高烧, 最吓人, 等好歹被剩下的七位架到医生面前, (小安个子最大啦, 非两位架不住; 再一前呼, 一后拥;又一开门, 一拎包儿, 一联络支援, 正好七位, 全寝室各尽其用.) 查不出个所以然, 就这样去不了病根儿, 年年训练大家紧急集合, 坏宝的寝室警惕性高, 小安确是功不可没. 海天, 德姿, 丝丝女人毛病, 总要疼那么两天. 坏宝就是和喘气儿的有仇, 小小年纪, 气管炎, 咽炎, 最爱嗓子疼; 还是个马后炮, 每次到别人都被传染痊愈后, 她才病来如山倒.这两天有点儿不对劲, 喉咙又挤不出咽口水的地方了.鼻子也不通气, 浑身骨头酸, 倒是不发烧. 坏宝十二岁之后就不怎么发烧了, 是喜? 是忧? 小安感冒发烧的时候, 坏宝总陪她去医院, “你不是嗓子疼么? 也顺便让大夫查查吧!”小安说. 然后医生就拿出化验的单子, 盯着坏宝说, “别看你不发烧, 血象比她还高! 去, 你也掉几天针吧.”自此坏宝才不敢一看不发烧就觉得自己没事儿了, 嗓子疼得要紧, 也会乖乖地吃药, 适当地休息……最麻烦的就是, 生病总是心情不好……吃了晚饭, 打了水, 肩膀上吊着书包, 坏宝站在宿舍门前, 发沉的大脑袋左顾右盼, “这个样子是看不进去书了吧……做什么呢?”随便那么一走, 又站在**的门口了, 星期四, 本也不该来, 也不知道他在是不在. 伸手推门进去~~~哟, 大家都在呢呀, 人够齐全的. 坏宝勉强笑笑, 一开口说话就知道是感冒了, 还抽抽嗒嗒的, 看着还真挺让人难受. 跟着**进了他的房间, 坐在床上. 再没有别人进来了. 坏宝是太年轻, 什么都不懂, 心里坦荡荡, 从不觉得其他人有什么想法; 好多年以后, 她再想起那时候在学校的情景, 就暗笑不知其他那几位傻博士当时都在想着什么呢. 不过, **也总是很从容镇静的样子嘛, 可见两人心里本来就坦荡荡的. 坏宝觉得很累, 坐得舒服, 就不想挪窝儿, 半闭着眼睛, 半张着嘴, 呼吸变了要努力的事儿. **坐在椅子上, 看看直喘气儿的姑娘, “那我去把仪器都关了, 回来陪你啊.” “……”坏宝也看看他, 他就站起来, 走出去了 “大概半个小时……” 坏宝其实没明白他在讲什么,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搞研究原来是一大堆仪器整日整夜地转着……先休息一会儿好了. 几包零食拎在手里, **回来, 坐在椅子上, 床前, 当然是给坏宝的. 一个应该工作的晚上, 呵呵, 坏宝觉得不那么难受了, 有他包裹着她……

四月, 春天来了J 这就是北方城市最叫坏宝着迷的地方—一年四季, 颜色模样千变万化. 马路上湿漉漉的, 残雪放开紧抱了一冬的执着, 将自己献给初春苏醒的树木; 风也憋不出凛冽劲儿了, 神轻气爽, 快手快脚地修剪着新发的柳芽儿; 天又高了, 太阳又暖了. 坏宝左吹右呼哈不出白气儿, 春天终于来了J 黄灿灿的迎春在楼前扬眉吐气, 一排排的桃花也开了, 粉粉白白的, 远远看, 长长的一条路都罩在淡粉色的薄雾里. 不知名儿的小花, 这里, 那里……大家心里也一样发芽儿长草, 换上了鲜艳的衣服, 教室是坐不住啦, 考试还早着哪, 校园里各样的活动多起来. 少年意气, 情窦初开, 坏宝班上别管什么活动都是男女混杂, 踢足球, 打篮球, 羽毛球, 跳绳, 拔河……合不上的嘴, 唇红齿白的年轻, 讲不停, 笑不停. 纯洁的吸引, 诚实的扶持,世界完整, 天地平衡, 显出漂亮的大学生活.

    坏宝喜欢这样和春天一起醒过来, 喜欢这样和大家在一起玩儿……多好的年龄, 玩儿后还不会空虚~~J这一年更是这样, 坏宝揣了那个宝贝在心里, 就变作顶聪明的人, 顶善良的人, 顶随和的人, 顶懂事的人, 顶顶顶招人喜欢的人. 放开手脚, 做回赤诚自己的坏宝, 连坏宝自己也忍不住喜欢……得了真宝贝, 接骨穿皮也藏不住. 坏宝喜欢疯完就跑到他那里去, 假模假势地夹着课本, 可惜总没有洗手……呵呵, 看他一眼就够; 有时也读那么一点儿书, 或跟他静静呆一会儿, 两手扶在他的膝盖上, **就摸着坏宝头发, 问说: “你今天怎么这么乖呢.” 坏宝心里就满满的, 说不出话来……有时一个人的时候, 坏宝也会忍不住在校园里跑起来, 穿着做实验的白大褂, 外面套着短外套,跑得象个疯子……完全同样的天地, 任何时候, 都可以无拘无束地猜想**在做着什么, 让他在自己的想象之中做点什么; 坏宝再也不嫌弃自己的校园不够大了, 呵……不大不小刚刚好……充满了邂逅的契机……当然坏宝还是和自己的同学在一起, 匹皮啊, 小安, 海天, ……要是碰到了**, 坏宝就低头…… “你见了我别那样笑啊, 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说. 哦!!坏宝这才知道自己每次低头就情不自禁地笑呢, 哎……呵呵……十九岁的坏宝, 最幸福的坏宝.

这会儿坏宝在围着一个电炉子打转-- 这种电炉子在记忆中, 大约五, 六岁的时候见过吧: 圆形的座儿, 插上电, 一圈一圈左弯右绕的金属炉丝就渐渐变的通红发热了— 只是, 用这东西煮饭会是怎么样呢? **走的时候是说过, 很容易糊哦, 不要太热……恩, 那就…不要太热好了…凉一些了, 就再调热吧……坏宝坐在他的床上, 随手翻着一本杂志, 开始有点儿烦躁, 做几次深呼吸, 杂志摆在一边, 再微微地笑, 对自己说: “不用烦啊, 呵呵, 什么都不要做吧, 如果只是在等他回来就认认真真地等好了……J”东北三, 四月份的天还是冷, 抓过**的白毛衣套在自己身上, 哪里都长, 倒不算肥, 坏宝两只手交叉在胸前, 又做起白日梦来: 冬天的早晨, 在下雪, 窗外什么都是白的. 两人在厚厚的白色被子下醒过来, 都很满足的样子 “看, 下雪啦!” 坏宝光溜溜地跳下床, 兴奋地趴在窗户上, “快来看, 好美哦~~~”**也走到窗边来, 穿着白色的晨衣, 腰上的带子松松的系着, 汲着双白色绒毛拖鞋. 他双手落在坏宝双肩的时候, 坏宝轻轻的一颤, 他的手好暖和, 才发觉自己的身上都冰凉了, **微微皱眉, 双手上下揉搓着坏宝年轻的身体, 又抓过自己的毛衣套在坏宝身上, 拉过床边的椅子靠窗坐下, 坏宝就象小猴子一样缩在他的腿上, 揽着他的脖子, 在窗户表面的雾气上画着画儿……他是可以的…… “咣~~”**推门进来, 湿头发结了冰, 叮叮得响着, 毛巾挂在脖子上. 坏宝回头看见, “你干嘛脸红了?” “有吗?”坏宝伸手摸摸自己的面夹, 有点发烫, “哦……恩……呵呵”. “幸好你给了我毛巾, 可以去洗澡……饭没煮熟啊, 笨蛋, 你不是说在家煮过饭么?” 他蹲在地上搅和着锅里的米饭.“啊?!~~~我~~~是~~~煮过啊, 这种炉子没用过……不是~~~怕~~~糊~~~嘛”坏宝的声音好象蚊子哼哼, 她心里好难过, 真是丢脸呀……L 十点钟还是一定要走啦, 宿舍锁了门, 叫开可不容易, 又是这样冷的天. 坏宝开他的门出去, **却突然从背后紧紧地抱了坏宝一下, 他要弯下好低的腰才可以这样抱住坏宝, 她挺矮的, 他挺高的. 坏宝感到他的头挨着自己的头, 很近, 很近, 一股好强的冲动想要侧过头去吻他的脸, 在意识里清晰的画面, 她却忍住没有, 而**也没有吻她. “他也象我一样喜欢抱抱多过亲吻呢.”关于他的, 坏宝总是挺得意的样子.

    还是一起去打保铃球, 这是他和坏宝一起玩儿的唯一球类游戏.只是两人情绪起了细腻的变化, 清清白白地, 从此之后就在眼神交汇处孕育着一个永不消失的新生命…… 坐在球道始端的椅子上, 坏宝终于可以伸出手去, 轻轻扶在**宽宽的肩上, 他也不躲闪, 眼底的笑意浮出来—真好象是香醇馨润的好酒, 叫人唇齿留香, 周身暖和,不知不觉醉了……走回家去, 还是两个人隔着一尺远, 却再没有什么真能阻隔.

    一早八点钟在科研楼的门外, 看见**远远从里面走出来, 就那样越走越近了, 换了深灰色的倪子大衣, 据说是有人对他说这年头还穿军大衣太寒碜了点儿……可坏宝就怀念穿绿色军大衣的他的样子, 不要紧, 他已经走到面前了呢. 两人从不打招呼, 看见了就朝着一个方向走, 坏宝要低头笑.

    先送了些样品去医院, 然后又走到电影院里去. 坏宝傻呼呼的, 只认为两个人是好玩儿伴儿, 看电影又有什么了? 坏宝坐在左边, **坐在右边……不记得电影演什么了……**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你扎了耳洞么?” --坏宝在寒假里经不住好友的怂恿, 去穿了耳洞, 反正早晚也要穿的, 没有就带不了好看的耳环呀. 到现在还没有太长好, 不能随便乱碰—“?为什么啊?” “因为我怕这样你会痛……” 他伸出左手, 轻轻的扶在坏宝左侧的面夹上, 带着坏宝的头慢慢靠上自己的右肩……坏宝觉得脖子都僵住了, 脑子里一片混乱,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觉得自己好蠢, 这种时候总该说点儿什么 “…呃…幸好…现在…是…冬天……呃…要是夏天我可不要靠着你……会硌死……” **微微叹了口气, 两只手把坏宝揽到自己胸前来, “我不是你要的那种男人.” 怎么总说这样让人不知如何应对的话啊?! 坏宝又觉得自己好蠢, “我不知道……”总算还诚实. “如果四年之后我还是这样想你, 就会去找你.” 彻底没词儿了 “……”, 然而渐渐平静下来, 心里越来越暖: “原来他也有感觉; 原来大男人是这样表白的; 我没有先说什么啊.” 可以靠他紧些, 坏宝的耳朵并不疼了.

    周末就一定会往他那里跑了, 心里也觉得有些不自然, 可忍不住啊, 能拉着匹皮还算好, 不过到了博士们的宿舍, 就一定各自为政了.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有时候去打球, 有时候一起看电影, 一起吃饭, 每次都是坏宝象一头猪……他的胃好象不太好. 有的时候, 就在他那里坐坐, 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上个星期四, 我在你门外骝哒了一个晚上, 呵呵, 没敢进来.”…… “是么? ……这是这个星期最让我感动的一件事了……” “……"  只是说话也好, 不说话也好; 有事情做也好, 没有事情做也好, 只要在有他气息的地方, 就那么安全, 那么……信实……完全被接纳的感受原来这样舒服, 有距离却没有隔阂. 坏宝胡里胡涂的, 没有想过会怎么样, 但是清楚明白自己得了上好的东西, 点点滴滴都藏起来, 自己何等幸运呢, 竟能收汇生命的河.

    他回来三个星期了. 又是星期五下了课, 晚上跑到**的屋里去, 坏宝太喜欢星期五啦, 看看星期六要一起做什么. 这个周六是三月的最后一个周六吧, 公元一九九八年的春天.

一样的校园, 一样的教室食堂澡堂体育馆大礼堂图书馆, 一样充满各种不同味道的实验室, 一样六点起床开始跑步作早操吃饭打水上课做实验晚自习的时间表……这些原来都和坏宝没有关系的, 自己就是自己, 世界就是世界, 生活就是生活……可是现在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坏宝觉得这一切都和自己有了关系---- 亲密的关系, 校园, 大自然, 甚至整个世界都在坏宝的生命中扩张着, 她的脸上就有了生命的光彩……怎么可能只是因为思念?

    这个晚上, 就温温柔柔的放下书本, 在校园的小路上一个人走一走. 风还是冬天极冷的风, 坏宝却觉得这风是自己挚交的好友, 只有它看着这一切发生, 却不讲话, 连表情也看不清楚……只是冷冷的, 仿佛提醒着坏宝心里的火热. 坏宝也不再缩着头, 告诉风朋友说 “我知道”. 就是校园里最东边的那条小路, 靠着大足球场, 另一边是老制药楼, 学校的幼儿园, 几棵碗口粗的树稀疏得站在一排, 在冬季总是显得那样瘦, 不过到了夏天还是会挂满了好看的叶子. 然后就会经过他的窗前, 就在一楼, 屋里亮着灯, 一定是他在, 和他住一间屋的平哲是粉身碎骨在实验室的人……看不到他在做什么----窗玻璃被厚厚的冰盖着. 坏宝一趟一趟走到脚酸, 就转身坐在**窗前的便道牙子上, 觉得他屋里的日光灯光洒在脊背上……没有理由进去, 还不是周末的晚上; 也没有必要进去, 这样很好啊----伸开手脚地坐着, 周围没有一个人, “他在做什么呢……”笑……这样冷的天, 脸竟没有象往常那样僵住……

    这就是让人兴奋的那一天了.星期二,坏宝从醒来的一刻,就只得让那藏不住的兴奋搞的自己的心跳砰然做响, “今天下了课,就能见到**了. J” ‘幸福’这形容词,原来真是只可意会,不能言传,现在就是这感觉,什么都好,怎么都好.这认识了两个月的人,哎,他还能怎样改变坏宝的生命呢? 万岁!!坏宝冲出体育馆的大门,就直奔到博士楼去了.刚上完篮球课,她可来不及洗手,甩着两只曲黑的脏爪子就去了.大门一定是没锁的,然后就推门进了他的屋儿……他是在那儿了,坏宝就笑,不知道该怎样打招呼,就进去坐在椅子上,**也当然也看见她,只是寒喧的话也免了.她就看着他在周围绕来绕去的收拾东西,他就在她周围绕来绕去的收拾东西……坏宝是坐在屋子中央的一把椅子上……他穿着藏兰色的西装,在里面就象一个衣服架儿.天气还冷呢,可是就算加上了一层层的毛衣,衬衣,棉毛衫……他肩膀以下的部分还是只在衣服底下飘来荡去的. “恩,男人就是男人,”坏宝在心里感叹着 “再瘦还是有宽宽的肩!”坏宝记起自己问过他多高,他说你猜.坏宝就说那你站起来,然后自己站在他旁边……其实坏宝是有个参照的,坏宝唯一的亲爱叔叔一米八一,坏宝呢就刚刚到他的肩膀头,那现在站在**旁边,能冒个尖儿出来, “一米七七?”坏宝觉得应该八九不离十吧. “嗳,你还猜得挺准的.” 他笑,看见他笑,坏宝心里就好高兴哦.这些事都好象有什么兆头似的……她又看见他那孩子样的笑容了,他的感觉那样的和善……坏宝简直醉的出不来,她就只是想笑,不停得笑. “你怎么穿得像个女工是的?”他是说她的运动服呀,可能吧,坏宝以前从没有注意过,就是深兰色的,没有任何的花梢装饰或是颜色,这样就象女工了么?坏宝不喜欢集体的运动服,就是为了标明每个人是哪一个年级哪一个系的那套衣服,更加难看!各种颜色一圈一圈的,穿上就像个大毛毛虫~~女工还强点儿,呵~~~~

    ***给了坏宝一个钥匙扣,一看就是飞机上发的.坏宝那时候总是把钥匙别在裤鼻儿上,住宿舍,到处都要用钥匙,一大把,乱放找不到了可是大事儿,所以就挂裤子上了.他也没什么用吧.坏宝就拿在手上看,一共有三个小串珠,就是可以挂三串钥匙……走到宿舍门口,无意又拿起来看, “咦? 刚才有三个珠子的,是不是匹皮?!” “啊?!现在只有两个了!” 两个人转身低头沿着原路回去,楼梯缝,乱草堆,大马路都找了个遍,也找不到第三个珠儿了.多一个珠儿少一个珠儿没什么,只是……两个姑娘都觉得蹊跷,着珠儿是不应该掉的,如果这样容易就掉了,那谁还敢挂钥匙在上面啊?!剩了两个,剩了两个……总是……好象……兆头.

       开学的第一周好象都不用去食堂吃饭,各人带回来的各样特产足足能在大家的春节肥肉上每人再加二两. 在这新书还没包上皮儿的日子,谁也收不回心来学习. 收拾收拾,洗洗涮涮,买东买西……聊不完的天儿.

       匹皮也回来了,姑娘们还是膘在一起.只是不见那个***的踪影,可他们屋的人都在呀!坏宝心里想,这人怎么能这么不守规矩,不是说了×月×日必须归校,交付学生证与教务处注册么? 坏宝那时候是绝对拿老师的话当圣旨的好好学生,又脑子一根筋,替他着实小小紧张了一把;后来终于转念 “恩,肯定是博士生有特权;恩? 大概就他有特权!”,又愤愤不平起来.

    那个时候,寝室里还没有电话,所以打一次电话还是挺费工夫的事儿.学校里,只有小卖店儿有公用电话,晚上每每都有人排队;更别提到了什么佳节庆典的时候了,一般要有 ‘就算等到明天早晨,不打上电话誓不罢休”的决心才能革命成功的.后来,每个宿舍楼里有了一个IC电话,杯水车薪,情况也好不了多少.而且,在这样的环境下打电话是谈不太上享受的,一排人站在后面,成倍的眼神足以把所有亲密交流的废话扼杀在摇篮里!

    这样很好,不起念头呢,就没有压抑念头的痛苦.所以因为客观条件的限制,坏宝得以成功地维持了有自制力的好姑娘的良好形象,半个玩笑,其实坏宝一直都不是纠缠不休的那种人,好,坏都不,她明白那样并没有什么益处.就算她是那么地想念***,想见他,每天睡前幻想早晨自己会在他的怀中醒过来,或回想上一次电话里他的低沉声音……她也没有干出每天打电话给他的傻事儿.每天问一句 “你好么?”或者说 “你干什么呢?”还不如在心里愿他天天顺利.离得那样远,我双手做得了什么呀,坏宝想,他是大人了, 不用我去烦他的.又诸如你想我呀我想你的话,坏宝轻易可是说不出口. 再说,那边晓得一个黄毛小丫头天天打电话给他算是怎么回事儿呀!坏宝可不要给他找麻烦!良心也总是发现的,晚上点着自己的小充电灯,坏宝就写着表决心的日记: 我认识了一个好朋友,一个大朋友,不过我没有爱上他,因为他儿子都有狗高了.不过我真希望他是个一辈子的朋友……他是我的忘年交的好朋友,我没有爱上他,因为我都没有办法想象会和他亲热,哎呀,那他会是怎么样干巴巴的一捆柴啊?!......坏宝对他怀着极其单纯的想念,没有什么想做的,只是觉得见到***,就一切都好了.这种想念叫坏宝的心灵充实起来,生活就那么样的开始有了活泼的气息,每个人都变得可爱,学生生活的样样事情都有了趣味,总之,生活的颜色全变了,而迅速又悄没声息的,坏宝自己都没察觉.

    坏宝喜欢规律的生活,并非没有新意,只是她不能够每时每刻都处在 ‘明天的这个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状态中,那会叫她很紧张.她觉得,规律的作风也同样让自己身边的人有安全感;当然在正常的范围之内,她也总是能让惊喜成功发生的.坏宝很喜欢星期五的晚上,仿佛那是一段偷出来的时间----上了一周的课,可以松一口气吧,当然应该抓紧一切时间学习,做好学生的本份,然而,明天才星期六呢.这是坏宝最放松的时候,于是她在每周的这个时候排长长的队打电话给***,总是满心欢喜的,有好多的事可以说给他听,他也每次都听……又怀着就要又见到他的盼望,那将会是多么得好,整整半年啊,可以看到他,还有接下去的三年,哦……信心就这样让坏宝的脸都发亮起来. “下个星期五再打一个电话,就知道他哪天的飞机了.” 开学三周,***终于要返校了!